2009年7月18日星期六

暮春登六本木山有感


六本木山是在日本東京都的中心,距離昔日名燥一時的地標─東京鐵塔不太遠,這是一個新地標,六十多層的超時代建築群組合成,氣勢格局不凡,盡顯東京作為世界先進大都會的本色。精英雲集下創造出來的建築風格充滿超現代和藝術觀感,給予遊人一定程度上的心靈震撼。

時間是櫻花將開的季節,但今年天氣有些反常,氣溫依然很低,櫻樹滿庭只見蕾不見花,獨見耐寒的梅倔強孤伶伶地點綴著略為清冷的六本木山庭院。經過時我心已有所思,直到登上了其最高三百六十度遠眺全東京的展望台層時,我佇立良久無語,心中更多思量。

這篇散文是回家後寫的,同日新聞報導中國大陸相繼有城市千人上街衝擊日資百貨和超市,針對近期日本政府的放肆行為和言論,據悉中國公安只在場袖手旁觀。同一日台灣台聯一批政客組成的訪問團到了東京─靖國神社,拜祭在二戰時曾經因台灣在日治時期,應召往參戰為日本天皇捐軀的台藉日本皇軍靈位,政客的行為激起很多台灣人和各地中國人反感和痛罵。

很諷刺呢,我們兩岸中國人在做什麼秀,我真不知如何跟我那愛看新聞又似明非明又好問的八歲兒子講白和說明,畫面中的人在幹什麼!

日本、中國大陸和台灣現政權皆深知如何利用民族主義對外敵的情緒來轉移內部的不滿,也是鞏固政權的工具。民族情緒往往如三杯大啤下肚,血向上衝,只要不知那屬什麼身份的誰人大叫一聲口號便衝出街去,發洩一輪便又會茫然若失。

那種“茫然若失”感,我在六本木山高眺瞰望那如煙浩瀚的大都會時,也是心中一片茫然,我對著這令任何人都會震撼的情景,深深感受到個人的渺小,地球上人類的偉大。千年來不斷追求夢想,生存於此星球上的只有人類。鳥瞰下的東京已經在我心中不是東京,可以是地球上任何一個大都會,我有一些如上帝在瞰觀其一手創造的人類,但我這個上帝只是個遊客,在穹蒼下控制不了什麼,腳下的人類講著不同語言者在漫罵,同血脈的也相煎什急,重複地以血來作墨,寫下一頁又一頁的人吃人歷史,但不深入鑽探觀察,表面仍舊是一祥和安靜的大都會。

日本故漫畫家─手塚治虫先生當年名作大都會,也正在要表達一些警告人類的訊息,但有多少個人和日本人明白呢。

在六本木山我高高在上,腳下的灰濛宏偉景物被玻璃隔絕喧囂,很寧靜平和,往西方遠望,白茫茫一片,心念則遠達京都,直往七條西洞院,去年賣金石貝木鈕扣的老舖已經重門深閉,店面幽幽空空,不祥之感湧心頭,巷中桃花有見一兩株,善良老年女店東的臉再見不到了。

帶著一絲絲哀愁的心念,騰然繼續西去,我看到了水如天上來的長江,我這名過客祖先的地方,悠悠耳畔聽到當年李白在高樓吟誦送友孟浩然‧‧‧‧‧‧

故人西遲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楊州。

弧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在超時代的六本木山以代黃鶴樓來唸這個詩,更有難以言喻的適合那種“茫然若失”感。


曾同遊京都友人說,能見一面亦是緣,我想到常見者則可能是業,什麼也好,老人家,好走。


2005年4月6日

 

2007年10月6日星期六

十段 (創作短篇)


黃昏後開始下著很大的雪,可以說是近十年來東京少有的一場夜來雪,園中蓋上厚厚一片白,剛過六十六歲生日的 中川誠 盤坐在原本是茶室改裝成的這個細小居室中,看到比本宅有更好的園中雪景。自從戰爭結束回到東京,中川老居已被炸毀,家人亦在重逢後,生活困苦妻患病逝,女兒命短在昔年走空襲時中彈。中川便成孤獨一人,生活便一直有賴中川的學生,這大宅的屋主照顧。

戰後社會在逐步重建,但依然吃盡十多年苦果,美軍在東京街頭左擁右抱神女橫行叫嚷的光景雖已明日黃花,但東京生活仍是不及以往風光。盟軍頌令禁武七年(註1)亦曾經令中川等劍道人苦不堪言,摸黑無聲練習令人蹙眉,跟昔日在濟寧宮中天皇御覽劍道大會之盛況風光,真是有天國與地獄雲泥之別。

在禁武解禁後,慢慢以竹劍比賽的竹劍道復活過來,劍道人的亦回復出入道場的修煉生活,劍道組織段位的重發亦推動著戰後劍道步入一種文化運動模式發展。中川亦在一所財閥重建的劍道場和警視廳任指導,中川已經時入暮年,但其劍道修為上亦步上全劍道界之高段者塔尖中,出身和經驗令中川成為幾位劍道之神級中的其中一名,獲得昇上十段的劍道最高品位名譽。中川誠十段已經是劍道界中無人不曉的人物,雖然如此,但經濟上仍因戰後蕭條社會之不景氣,大部份日人都要扎緊肚皮去應付被大空襲後的日本各地和東京,好如黑白影片時代的鏡頭下,人人辛勤面貌模糊,慢慢社會出現彩色,生活逐步回復生機。

中川因技藝上之地位,雖然生活清苦但依舊獲得不差的各方尊重,照顧有加,生活上精神上可算豐足和算有福氣。在這幾年其劍境修為已經進入心的修行,因身體已經開始老化,六十歲後腰腿轉弱,彌補這個便是心,這多年來中川致力啟動心念來強化弱點。現在接近七十,身體整體變弱,便努力於止心的修行,心不動則便心平如鏡把對手的心直接反影出來,反而成為不敗和無空隙和讓對手察覺其色。中川在這方面可以是十段者能進最高境之一位,故已經有人在以昭和劍聖之稱來喻中川誠。但晚年的他時常一人坐著出神沉思,人人以為他是如高僧入禪定中,實在中川心中時有一種莫明絲絲的愁緒揮之不去。

正在欣賞雪景回憶往事之際,突然大門有一陣人聲令中川從虛空中回神過來。

不多久管家便向茶屋走過來,說:「先生,有位女生指名找你,她說她從日光鬼怒川而來,是十文字修的女兒,有說話要給先生你。」

「好,請你引她進來吧,外間太寒冷了。」

管家稱是轉身後,中川吸了一下長息,十文字修這名字,接近廿年沒有丁點音訊,今晚這位前輩或恩師名字終於出現,中川心中實在有些激動,他比中川年長七年,昔日在鄉間劍道場上對中川劍道精進上指導什深,隨老師外,前輩是中川最敬重的劍士。很來大家都往東京工作,亦同在一著名道場門下練習。

管家引進一個穿著破舊青藏色和棉襖,約莫廿多歲,因天冷下雪關係,見是一臉紅紅包著頭巾的女孩,當她解下頭巾行禮後抬頭,中川看清楚她臉孔後,手開始發斗,他一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個臉孔,竟然又如此近距離重現在他眼前。他在抑壓著激動,暗地調息,心中聲音跟自己道,那個接近同樣臉孔的女孩就算在生都不是如此年齡,人有相似而已,那個臉孔的女生廿年前已經死去……。

當年,同樣在一個大雪晚上,廿年前吧,當時川中駐守在朝鮮接近中國東北的地方,游擊隊來突擊營房,中川剛好在將地上一大堆軍刀抹油維維護,當時他剛從本土軍中派到不久,還未上戰陣,突爆破聲槍聲光影人聲一併四起,一個人突衝進中川工作房中,是個女游擊隊,很年輕,烏亮眼晴閃爍著驚惶,嘴唇透著倔強英氣,應該被追捕中,她一見房中的中川便以手中短槍慌張地向他發射,卻未打中,中川受驚走避,隨手本能地拾起地上軍刀準備自衛,並向她大嚷:「切勿胡來,我們不會殺你。」

女孩似聽不懂,在近距驚慌失措地流著淚咬著唇,手發震拿著鎗瞄向中川就板射,中川誠是劍道高手的本能反應就是令他終生不安的序幕,鎗聲下同時一記白光從下面向上反切越過女生手腕,前段握著鎗手掌便如落葉般掉落地面,血亦濺起到二人身上,女生瞬即跪下按血手在哀號,大嚷著朝鮮語直視中川,眼神似乎叫他殺了她,不要如此令她痛苦或被捕後再受折磨,這時搜捕者之軍靴腳步聲已到門外,女生突閉上眼挺起胸脯,中川使用手中軍刀一記刺透穿越她心房,她走得很快嘴角似微乎其微地有一扯動的苦笑,中川看著她的漸白臉孔發呆,看著同袍把她屍體連刀拖走,留待外面空地才拔刀以免大量血污要清理。

好好的一個女生生命便在〝不你死便我忘〞的困獸情況下了結,所謂戰爭便是如此令兩個陌生人的一個莫名相遇,亦是最後一遇,他一生都記得這名死於他手中軍刀的女生,這是因為他第一次如此直接了結一個人的生命。隨後之年,在戰爭中不知道誰射誰,誰發炮炸死了誰,那麼樣的殺人是不覺得是自己手中殺人似的,只有當見到身邊同袍血肉橫飛時便會有死亡之懼和可怕。中川的履歷亦很快令他離開了前線,回到佔領區任教軍人劍道訓練者軍職,不久亦調回本土陸軍學校任同樣軍職,但那個女生臉孔往往令他發夢時出一身汗的夢魘片段。

「先生,我叫正子,是十文字修的養女,養父專程叫我來給你一封信和叫我回程一同領你路往見他。」中川在失神中聽到女生的清晰日語。

已經信佛的中川心中向自己暗道,這女生是可能一個輪迴吧,亦是他揮之不去的業,跟十文字修牽上更是冥冥之中一個要他去面對的心結。

中川禮貌地向正子說:「我一直想找尋你養父,他可好?原來他隱居了在日光,嗯,正子你今年多大了,是否在開戰時期出生?」

「我今年廿十,是戰時出生,後來東京空襲中生父母和姊姊俱亡,後來在近郊一寺院中遇上養父養母,他們滕下無兒女,見我一人可憐,便向相熟主持領了我回日光山區中,生活算託賴,三餐溫飽,養父養母亦很照顧。只可惜多年前養母往生了,現在我在打點養父起居生活。」

「十文字兄還有劍道嗎?不好意思,我實太興奮了,一口氣只管問,沒有先招呼你,實在待慢……」

「不會,請先生你看此信,是養父誠邀先生一會之親筆信。」

中川接過信,看著正子清秀烏亮的眼晴和透著倔強英氣的嘴唇,他有些發呆,一回神即著管家先去備客人留宿間和一些簡單飯菜。中川在細火爐上之取熱水泡茶予正子溫暖一下,眼梢看到正子端坐有度,是一個自幼有教養的武家女子模樣,必定是前輩兩夫婦悉心調教出來,這時中川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茶送到正子座前。

拆開信,略去寒暄,主要是十文字因悉中川之昇十段消息,亦廿年沒有見,誠邀他一聚,原本想親來拜訪,但因年事已高另亦要照顧一位年長行動不便之鄰居,故只好著正子來領路,此會可能是此生最後一會,大家可盡談這廿年來的事和劍道上的事情。

〝廿年來的事和劍道上的事情〞這句亦是刺中中川一直想著的,找尋突然在劍道界消聲匿跡的昔日天才劍士前輩,而且十文字修的事亦從未有人間斷問他。當年最後見前輩一次在居酒屋酒後,在橫町中大叫~馬鹿野郎 ~~ 劍道哇 ~ 馬鹿野郎~~,中川當時亦大醉,醉眼看著前輩跌跌撞撞地離去,這便是他最後見的十文字修背影。翌日前輩一家便人間蒸發,曾有一段時間陸軍方面亦找尋此抗令不入伍的人。

十文字修當時相當反對軍事化的實用劍道,對一些掌權武道組織把講求個人修行的劍道,逐步改成為尊皇效力國家的國家劍道,是在亢奮的大流中持異見的有影響力劍士其中一位,但其強勁實力和傳統承傳地位影響力亦令主導權力者頭痛,軍方一直有找人去拿榮譽來誘其順從和曉以帝國聖戰之大義。但十文字修一直堅持劍道之單純修行性不應該如此變質,當時情況很僵住。

幌眼廿年了,一別後,當年精壯之年的大家亦成老人家了,也經過如此多國事變動和生離死別,回憶中令人唏噓。

「好,正子,你領路我隨你一往,會你養父去。」

「很高興先生的決定,其實養父早跟我說先生一定會前來的,我們亦早有了一些安排。另外,先生,我們曾否見過面,在我仍是小時候的場合呢?因為先生給我很面熟感覺。」

中川心中一征,朝鮮姑娘的面容又浮現。

「可能劍道老人都那種氣貌吧,你對養父多了,今見到我覺面熟不足因為奇呢!你應該肚餓的了,管家已經備了簡單飯菜,你用後亦可往客室休息,明一早我們便出發吧,今晚我會收拾需要的東西的,人老了無須睡太多了。」中川胡亂把正子所問的回說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扯開了。

「謹謝先生體恤照顧,明天領路上先生盡管放心。」正子端座中和中川見了一禮而道。

拜託管家領正子往本宅安頓後,是夜的中川難以出入眠,坐禪亦雜念揮之不去,他索性出園外冷一下神智,此時雪已停,圓圓銀月正當空,月色下一種茫白色令人如在夢幻中,銀碗盛白雪,正是今夜之禪境寫照。中川想到人生已經到了晚年,正子和十文字修的突然出現可能必然有一些玄妙的事要發生,是什麼都沒有所謂了,月下白雪立境中令人悟,是業是孽也一起了結吧。望著本宅正子的客房方向,中川的心情很複雜。

翌日正子便和中川聯袂出發,正子要先往上野一些藥局購了一些藥,中川亦選購了一些見面禮物,其後回淺草乘火車往北部日光市,兩人行李不太多,最大包可算中川的那袋防具和一些做禮物的竹劍。事乃正子謂養父希望能跟先生再劍道稽古一番添見面之樂,中川當然喜此提議和準備東西前往。

坐上火車,中川很想跟正子講那段女生往事,但他身為長輩和才認識正子二天,如此實太唐突和不合身份了,話便全程一直鬱在心中。車外慢慢的風景成為郊野之色,荒蕪的山林在中川眼中似回到昔日駐守在朝鮮接近中國東北的地方山區,心情越覺沈鬱。正子是一個很有教養的女生,一路都對中川照顧有緻,這個女孩如此乖巧令他更傷感,他不知道向她說什麼好消磨時間,人就一直呆呆發楞,正子也一直看書打發無聊旅程。

大部份人都在混混沌沌半閉目下度過了這段漫長車程,列車終於到了鬼怒川站,還好沒有下雪但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氣溫比東京寒多了,盡目下可能是寒冬,鬼怒川溫泉街上略顯冷清。正子說去找車再進入山區,是往奧日光那女夫淵溫泉那方向的,還要兩小時車程。 找到車便盡量快開出,因怕天黑山路難走,這一區中川頂多年輕時曾到日光旅遊,這樣深入山中溫泉區乃首次,中川心想這種地方也真是隱姓埋名的好場所,文通什不方便,據正子說下車後還要走一大段山路,是向群馬縣境方向走去。




*********



車終於順利地到了長長山中公路之一處盡頭,下車只見到處煙霧迷漫,是溫泉之熱氣在漂漫,夾著濃烈的硫磺味道,可叫臭但亦是溫泉之特殊之味。

「先生,這一帶是女夫淵,溪谷中有天然溫泉,上山走亦有幾個風景風味什佳之天然泉眼,八丁之湯,加仁湯和日光澤溫泉,有空我會領先生往一浸各溫泉,是相當消除疲勞的。我們的屋就在加仁湯附近一所細少神社旁。」

「正子,很好的提議啊,劍道稽古後大家浸個溫泉,是以前我們常道的享受。十文字兄也真懂得找住處,如此多天然好溫泉的山中溪谷區域。」

邊行上山路,一邊在談論一些如同觀光旅遊心情的說話,此時天色漸暗,正子已經取出電筒備用。

走走停停,終於看到一座破舊的山岳神社,旁有細道。正子一笑說:「終於到了!」

轉進後不久,正子以其清亮聲音叫著:「父親,我和中川先生一起回來了。」

廿年沒見面的兩人終於在掩映的電筒光和木屋內燭光下重見,大家都老了,互握著手都有點激動搖晃著。重逢下之喜悅,令兩位老人充滿活力,正子亦感染著一臉開心地在搬行李進屋和走往廚房備酒菜來慶祝一番。

屋是山野之舍,比較簡樸,晚上點的是燭台,亦有一個燒柴支火爐在起居室中,冬天便睡此室以免太寒。中川見室內仍有一位老人家,應該更年長,可能就是信中提及那位不良於行的鄰居。

「我來介紹,這位是我提及的中川先生,這位是池波先生,他是那路口山岳神社的留守主持。」

一伙寒喧一番,其後正子已經快手地拿來燙酒,一些醃菜和東京購之醃物。池波先生眼神很虛無,他注視中川良久,令中川有點不太自然。

酒酌間,大家打開話題,多談到一些往事,慢慢中談及到當年前輩失去下落後東京發生的各種事態。

「我不離開會有很多問題,說不定被暗殺。我人間蒸發反而令一些人心中好過,如釋重負。一直我反對劍道偏往軍事劍道方向,但我這種聲音發生在我的身份和當時劍道界影響力,委實令武德會不安。但日子和人心都大流步向為帝國和天皇一戰,這才是忠、勇,就算心中不安的劍道家很多都不敢表態,人人都有一大串關係人物和圈子,要顧及家人和很多,不得不參與此亢奮洪流,逆流而立是很危險的。修心的個人修煉竟然踏上人家國土去揮劍殺戮,我難以接受和看到劍之道被摧殘扭曲,和內人一起離開拋棄一切是唯一個人能做卻無奈之法。來到這裡之前各地方我們都住不上兩年,直至收養了正子,便定居了在此。」

「這個前輩道出實在令我有愧,但當時的大流我只覺得是國運強大之去向,揮帝國軍隊去挺救被西方列強侵蝕的東亞各積弱大小國家,是大日本帝國之能耐,去創造一個大東亞共榮實體,何等令我輩日人和劍道人亢奮和光榮,但估不到這是被仁義不容的侵略,最終日本亦食回戰爭苦果,這個可是造孽,因果循還。」

酒下的中川心中實在很難過,一來難過自已精壯時的天真無知,二來看著正子的臉令他更心亂如麻,席話間微醉的中川在正子走開往備晚飯時,終於向前輩和池波先生告誡似的道出其廿年來心結……

「希望正子不是來罰我的,如果真是我情願切腹一死,前輩拜託你做我介錯人吧!」中川醉著流淚說。

十文字亦醉隨說:「馬鹿野郎,犯錯或失敗後便一死切腹,此偽武士道亦被你囫圇吞棗,真正武士反而要忍辱負重地活下去,不輕言尋死亦不懼死亡……。」

此時正子取酒回到席前,池波先生突向中川說請他明天往其神社參觀詳談,三人亦打往前話題。

正子見中川很激動還以為他們談因往事和劍道之事而悸動,她和養父說:「中川先生有帶來防具呢,我等一下找你的防具出來整理準備吧。」池波先生亦拍腿稱好:「我有眼福可以看一場精采的十段戰喲!」
這一席酒飲至深夜,老人們終於不敵睡魔,相繼就寢。




*********



穿上一身劍服學生贈送精工手刺防具的中川,一些也看不出是一個六十多的老人,另一方十文字穿著殘舊劍服和脫色位發白的一套廿年前攜來的唯一一套防具。池波先生和正子興高采烈地在屋外旁坐下來觀看。

雙方左手持竹劍相距約九步間先互行了一目付禮,向前三步側蹲下拔劍對峙,然後站起從中段構開始,這是十文字廿年來的第一次回復有對手比試,他這些時間只作劍道型的單獨修練和後期有時跟正子對練,這場比試似乎看來中川實在佔優,年齡上,體能上和熟練對打劍技上,三方都明顯有利。

但中川絕對不敢不集中精神來對十文字站出來如無色無形之氣,他將手往右下垂,擺出一個以逸待勞之右下段構,相當切實其狀況,以待中懸化去對手比自身強之優勝,但此構竹劍劍道比試中什少有劍手使出,因以賽例此構不佔有利,這個純粹是含真劍型之構。中川以慣用平青眼中段構應之,他身為十段亦當然不是省油的燈,他的身體衰老上已經可以運用心來填補,精神力量上是比年富力強者有更精密之層次,但他覺得十文字如一面平靜幽深的湖,湖面在反映出他的心,他覺得如失去了對手,實際如跟自己一戰。

中川心中微微出現了劍道四戒─驚、懼、疑、惑中的迷惑,其強大之心力和定力被對手動搖著,他立即左橫移了一身位去破壞對方之揮劍順位,對方必須右移保持其劍刃之控制方位,但十文字卻沒有移動,卻把劍反刃放置成逆下段構,就走了右手部出來,中川即出劍取其右籠手,眼看中時,十文字步身出現移後而且籠手亦後移,並起劍把中川的劍纏上使出逆捲技……。

竹劍在空中,中川看到對手之劍尖置在其胴之胸前,真劍的則已死,竹劍比賽只取半分。中川立說我應輸了,隨手接過正子拾回來的竹劍。這時十文字卻說勝負未分,再來一本。兩人再退回原位擺開架式,十文字依舊,中川就一個簡單的中段,再度迫近交鋒。

觀看的池波和正子都很全神專注地看,整個屋外環境十分死寂,如陷入一個與外世隔絕之空間中。此時十文字突然捨身進入危險間合(距離),中川即施展出強勁的一記雙手刺胸,但在雙手刺向前時距胴胸飾一寸時,中川覺得雙手下部被十文字的竹劍有劃過之感,但他的劍已重重刺中倒了對手,年老之十文字重摔倒下,正子立即上前扶起他,中川亦立即拋開竹劍往前幫忙扶起前輩。

「不好意思,令前輩中刺摔倒。」中川一邊扶一邊自責。

脫掉面金,十文字舒服多了揮手示意自己沒問題,正子亦放心下來,前輩向中川做了豎起姆指第一的手勢,中川摸著頭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十段的中川深知自己才是敗者,因為真劍比試中,他根本沒有這記刺,雙手已經被割掉了,何來令對手倒地這些功夫,這個十文字之那記快如閃電之上切手,在竹劍賽例上卻沒有法定得分。這點也是竹劍劍道比賽發展上跟劍術或劍道型之含義上嚴重分岐。

脫掉防具後,便立即在正子早準備在空地架起柴枝火堆旁休息和喝點茶,令大家和暖點。這場比試是形神需要上比體能大,是高層次劍手精神上之交手多於取分勝負上之對戰,實在勝負都不及來一戰之樂,正如古流訓語,這是一場〝活人劍〞。

「劍之道,應當如此令人勝負下都得到身心歡愉,透過劍術上精進修行,令人心體會到一種藝術境界,領悟到作為人類之渺小。使用劍道去搞軍事化精神肉體訓練,利用武道殺心來培〝勇猛〞,一手抹去〝仁義〞,實在相當陷習劍者於不智,完全是手持殺人之刀。中川,你接受十段封號時有沒有去透徹想過我們國家的傳統被軍方和帝國野心家在摧毀呢?我不希望你只懂茫然接受,卻沒有一顆懷有劍道理念的心,那這〝十段〞便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虛名。」十文字呷著茶望著溝火,慢慢說出這番話。

「其實劍只是個工具或者媒介,修行是精神進入一種極度集中後再成為一種隨機,則等於宗教修行者在守意進入無明時的超越,便是俗稱得道之說。中川先生你修佛也應該有一番體會吧!」池波先生亦隨說一番宗教附見。

「劍禪一味,先生所言我深受教誨。劍道曾被利用,這點俗世劍道人都不願意正面回顧這段時代,我身份亦只不過被劍道組織立心形造的一個權威性偶像,令劍道扣上人格完美入聖之光環。作為劍手的我欣然,作為修行者我心中委實不安。當進入心的鍛鍊時我便很難心平如鏡,前輩亦察覺到了吧。」




********



這時正子說看過精采比試,她是時間要往山下女夫淵溫泉那邊交換一些物資,她麻利地取出一背籠便往山道走,謂中午後回來。

「十文字兄你教出一個很乖巧的女兒呢!但我看到正子便觸動我的心中之罪孽。」

「實際只是你心魔,實際你根本把正子年齡跟朝鮮姑娘混淆重疊了。池波先生是修行上高人,不妨請教一下先生見地。」

這時池波先生便問中川,「先生信佛,看來必相信輪迴之說吧?所以有想到正子是輪迴的朝鮮姑娘吧。」

「是有此念,但亦知可能是一個妄念。」

先生有否聽過有關佛教輪迴之外的一些論點呢。因佛教人士多談前世今生來生,是如像一個人命個體在單向轉生。但我信仰上認知中除此以外,還有很多不同時空上,順或倒逆和相互隔世之罪孽互間輪迴。」

「願詳聽先生一述。」

「比喻你有想過朝鮮姑娘是否前生曾殺了你的前生,今生什麼都沒有記憶的女身又終遇上被你所殺,你今生又見回朝鮮姑娘之來生,她什麼都不會記得。她老來會把你來生年代的女身或男身殺死,她又如你現今般陷入痛悔中渡日而終。兩主體又會在來生再遇上,不知道誰男身誰女身或皆性別相同,但又一方死於一方手中,又如此重復無間……,這種業風可是兩人百世所糾纏而在一直吹在一起,永沒有止境地受著一個孽報循環,是何等無奈之苦,但亦只是一方一生中之精神上悔苦,另一方完全不會有苦卻只是被殺之肉體上痛苦。唯一一方可能在阿難耶色中覺得碰上對方有面熟之感。」

「先生言則暗喻我的來生會被正子所殺,有這意思嗎?而且正子曾言也是覺得我面熟呢!」

「千百年間的業能否解是看該生時之覺心,是幻是真是存在你心念中,我只是道出我修行上接觸到的不同認知,並不能一口咬定正子的前世今生,希望中川先生你能體會。

例如有一個神道信仰的民間傳說八百比丘尼,便是最好來講出輪迴中時空和空間的特殊關係。話說一山中住著一名叫八百比丘尼的女尼,她能醫百病起死回生,全憑其手上一件法器。一天一公主長相很像八百比丘尼的攜劍進山去殺掉女尼,因她不想殘暴不仁病重的父親能找到女尼治好,因免百姓再受苦,她便在父皇進山前先往山中殺掉女尼,今父親不能治癒。但她殺了女尼後卻發現自己中了魔法困此山不能外出,但要應付能進出之求醫者,她只好剃去頭髮扮長相相似的八百比丘尼和繼續使用那法器替人治病在山中生活下來。

她便存活在此與世隔絕空間中,後來從來訪病人口中得知外間時空在倒退地輪迴,時間在逆返,人物亦倒返出生。竟然回到她出生的那段時空,言則將會有一名那時空的自己會進山來殺八百比丘尼,那豈不是殺自己……。

原來輪迴可以如此困著在空間和重複空間出現各種不同形式演繹,如依傳說故事所述實在令人更看不透業風在輪迴中的去向方式。亦我等修行者難摸明白之無明空間,實希望先生你能對所謂輪迴之念釋懷。」

「中川你不要想太多了,你我廿年一別,此會後便可能後回無期,要不是正子行走山下聽到劍聖十段的消息,我也未必立心找你此一聚。中間的時空人事,對我已經再沒有任何趣味,實質這裡山中人家不多,如此孤寂的生活不是合正子長居之所,見到次次她往山下各地方走回時陳述見聞的喜悅盈於色時,我一直覺得要著手安排一下她的將來。
我和池波先生皆會遲世,所以希望你今來一見,一聚外亦想拜託你能帶正子回東京,給予她照顧,那我心願足矣。日常生活我們可委托山下溫泉和山上另一泉眼一家的定期往返提供照應,問題不會太大,就算到將快完寂,我們會找一山洞安靜而去,做修行者最完滿之臨終。」十文字對中川講出一番長話。

「既然前輩心意如此,我就接受這點,就讓我在餘生幫助正子,是業是孽,真好假好,就當一個善緣種因,亦令我心能平復雜念。」

「好了,一切完滿,就讓我們三老去浸個溫泉吧,趁正子不在更方便呢!」池波先生提議。

加仁湯溫泉的水質呈奶白之濁色,令人皮膚有相當滑的感覺。三老人浸在熱烘烘泉水中,一邊飲著攜來的小瓶清酒,置泉中一燙,風味絕佳。

「十文字兄真懂找地方,如此山居在溫泉旁實在令人羨慕。」

「是的,但如此生活便要先得放棄和放下一切,夕陽心情時是令人羨慕,朝陽心情反而會悶死的呢。」

就是這個溫泉令中川這山居七天中很享受,心中雜念亦沒有晚上來纏擾他。

離開前的早上,悠然下著鵝毛雪,正子依依不捨地跟十文字話別和叮囑一些要記住的日常瑣事,亦跟池波先生往山岳神社祈福一番,由先生主持簡單認真的傳統神道參拜儀式。

最後中川和正子準備下山時,臨別依依,心中暗知此一別可能亦會無期,正子終於哭成淚人兒,頻頻回望揮手隨打著傘的中川徐徐而去,雪中淚人,漸漸走遠……。

池波此時向十文字說:「正子前生就是那死於中川先生手中劍的朝鮮姑娘,希望他們能在此生難得之一次,在中川殘餘時光中能有緣面對,去化解此兩人百年宿業吧。」

「如果能解開這個結,那中川便真正瞭解所謂〝十段〞的終極意義了!」





撰於2007.6.28一直未行發表
第一回公開網上: 2007.10.6



(註1):日本大正二年(1913) 大日本武德會成立,令自明治廢刀令頒布後的劍術家等內心相當興奮,終於代表著武士魂之劍,被重新回到日本社會的道德價值上,相對廢刀後落泊武士三餐成問題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還。隨後年代則日本一步一步踏上國力強盛之路,武運亨通,軍人影響力亦日益擴大,民強軍壯,再因政局上的步伐,國家神道的確立,武道也成一種軍事化精神思想來滲入單純之個人修行精神上的東西,劍道因日本自古對劍懷之特殊情結,軍事化訓練的實戰劍道亦開始萌生。最終日本發動侵略戰敗,美國盟軍登陸並禁止其一切鼓吹超國家思想的軍事化武道活動,劍道、柔道、弓道和古武道一律禁止長達七年。

2007年10月4日星期四

沒尾指的司機加藤


接連數晚觀看鳳凰衛視清淡節目中訪問那位在日本東京歌舞技町做皮條客夾在黑白兩道中出了名堂的中國人─李小牧,他現手下五人,結婚五次,從什麼日本話都不懂下誤打誤撞成為了傳奇人物,他在節目中講了一些跟日本黑幫打交道的有趣事,也說出了日本黑人物有血有肉的一面,他們仍是重交情、念舊和信義的老一套來對日常人事交往,引申而說則整個新宿風月歡場中的工作者都有這般行為,媽媽生會因重情義下情願少賺錢也留好的小姐給予要多付回扣之那些李小牧手頭恩客,另外一名黑幫小頭目曾給予李小牧兩年多的照顧直到出事入獄,只因喜歡他可愛投緣,但李小牧至今仍不是黑幫人物,真是奇哉怪也。日本白道也默許李的存在空間,而且什麼有關中國人在新宿的罪案情報也會找他提供資料,因為李小牧是新宿街頭之活中華鏡頭,什麼中國人幹的黑事也難逃他眼下。最要命是李小牧在中國時曾是有理想的舞蹈員知青,今天這個所謂成就真是今人唏噓的!

看著,令我想起昔日也曾莫名地結識了一位日本黑幫人物,是退出了的,他是沒有一節尾指的旅遊車司機加藤先生,日本黑幫習慣退出或犯規者刀切一節尾指,這個在日本電影也多見的異色文化。

加藤先生與我十分有緣地伙拍了廿多次,這是純巧合的安排,他也可能覺得是,所以在旅程上晚上也會在日本旅館或一些細城鎮的酒吧飲酒放鬆一番,但他永遠不會宿醉的人,他翌日還要開車呢,我和他雞同鴨講,指手劃腳又一晚,那時日語不靈光,只依賴導遊的有限日語跟加藤溝通,我曾送他一瓶芝華仕,他很高興,經過多次合作,互相也把大家作朋友,加藤先生那時五十剛出頭,我們多是廿來歲伙子或丫頭,所以大家也是尊重他的。有時回到東京收工後他會帶我們去一些他友人開的居酒屋或酒吧,我開始覺得他的友人都十分重江湖味道,但對我們挺客氣,對加藤先生更是很尊重,沒有因他只是一名旅遊車司機而看不起他。

一晚,喝多了,一名媽媽生叫我們留意看加藤先生的手,說他曾是yakusa,即黑道人物,但他曾是最照顧她們的。加藤先生只笑不語,但我們想再問他便揮揮手停止這混沌話題。以後我們也只知他是退役黑道,什麼也不太深入去了解了。

日後的旅役生涯,有時在途中觀光點遇上加藤先生的車,他一定跑來送我咖啡和指天劃地一番,他也一定跟我車的司機咕嚕一番,我覺得那些司機便會對我客氣很多和聽指揮很多。原來加藤先生是次次都拜託人家照顧我們這些香港伙子,說我們是他好朋友。位位司機都給他面子,不知是否他曾是yakusa呢!但加藤先生真是很重情義卻是真的。

加藤先生的車頭一直有一小玻璃風鈴,風鈴舌頭是一女孩的照片,車行走是搖晃時便發出清脆的叮~叮~一兩聲,這是他已經死去唯一女兒的遺照,他說這樣似和他一起上路一起談話,也是因為如此令我特別留意和喜歡風鈴。至於她女兒如何不在則我們從未提及,不知道與他退出黑道有否關連也無從稽考了。

迷一樣的加藤先生,是萍水相逢者在記憶中很深的人物,今年他也有七十了,生活如何呢。和他一起曾經是一段令人懷念的日子,至今我仍很難想像他曾經是一個什麼樣的黑幫,難道如著名日本電影【夜叉】中那高倉健飾演的有情有義因良心隱姓埋名背紋夜叉的黑幫人物嗎!

那借此祝福加藤先生晚年能身邊有位紅顏知己風情媽媽生,伴他觀春櫻賞秋葉,笑傲江湖。

 

2005年1月22日

日本電影【夜叉】,蔡瀾先生曾寫文謂此好劇本,香港要重拍的話,男主角當年非周潤發莫屬,女主角則繆薦人最合,但時間轉眼近廿年,只留一番唏噓。

東京‧京都半月雜記



【甲申年即平成十六年秋十一月之東京‧京都半月雜記】

板橋赤塚新町三丁目

四十七年前的十一月,此地段的東武東上線旁落成了一所劍道場,火車一經過便地動山搖,是比任何打擊面都強勁的氣勢。道場去年各地門生籌募經費裝運了殘舊的部份,現設備現代化多了,大型電視、電子洗手間坐板和浴室、玄關等都煥然一新,但道場地板仍舊,因為是滿佈前人汗水的老木板,是無價寶,什麼故九段、故十段、劍聖、歷代師範、故一代目館主和全世界各地的劍道學生都踏過此地板留下了足跡,那種味道正就是“劍道場之味”,令人懷念的味道。

現今日本出生率大幅下降也令兒童劍道人數大減,成人進入傳統劍道場修煉的人口也日漸減少,因為外間社會中有太多趣味性的劍道會讓劍道愛好者參加。道場之真正意義已稀有人關注。反觀外國留學生卻往傳統道場跑,追尋東方文化的真髓,但這低潮時期是會渡過的,因為日本最近已吹起一股“昔風”思潮,在飲食、旅遊和建築上都大發思古追昔情懷,日本精神文化神髓之一的劍道道場是有存在重新興盛起來的元素,社會發展到某一程度便令人失去什麼似的,正如人年紀漸長便開始懷念昔日的人和物一樣。深信這種道場之味道是不散的魂,代代留存下去。而板橋赤塚新町之劍道場,就是『久明館』。


抹地板的奧義
劍道精神始於俯身抹道場地板,這是館主說出來,什麼段位劍道人隨高齡者外皆要俯身抹道場地板,就是給予你抹去“慢心”,修煉者是渺小的,自我澎漲是修行上的業障。“抹地去”是精神修煉之始,放下自己的身段完全與初學或後輩一起抹地板清潔道場,就是真正的回復初心。這個正正是社區劍道會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傳統道場與劍道會的分別,不用再多言了。 話說回來,這俯身抹道場地板可不是容易的活兒,是腰胯的一種鍛鍊,挺難做好的。
 

街角便利店小坐
清潔明亮的地方,日間購買東西後在一角有向街的些少坐位,秋日午後的太陽照進來,慢慢飲用那130日元的熱咖啡享受著和暖的陽光,看著面前安靜的板橋住宅區,人來人過都有不同的神態,真是如置身於咖啡館中,但真實是便利店呢,如此服務,能說什麼。
 

明治神宮少女背影
來過五十多次,今次真正慢慢看,可能有三、五、七祭祀吧,多了很多穿白衣的神宮義工,有男有女,增添不少風味。迎面而來一身穿白衣紅夸的少女,根本來不及看她的臉,她已經快如風似的轉身走進神宮的唐式木長廊遊客禁區中,看著她的背影漸漸走遠,在古樸漂逸的服裝和古風的木長廊襯托下,時間彷彿回到古代,很美的一幅圖畫。

這令我腦海中出現電影“涉谷二十四小時”那場神宮少女走在晨曦背影和那段音樂,是很令人懷念有感受的畫面。似乎盛唐最美的東西只保存在日本,那種才是最美的東方文化魅力,不是現在中國如鬼魅似的清服或唐裝。
 

靖國神社觀後反思

臭名昭著的靖國神社,終於在眼前,大門進入道十分有氣勢,進入後仍是神道教神宮格局,根本是招魂社,後來變成安放戰死軍人的神社,其中供奉著二戰甲級戰犯,政客、領導人年年參拜最引起各東南亞諸國反感,其實什麼軍犬、軍馬在靖國神社庭園中皆有立銅像昭示共功,動物都有魂,那各國給日軍侵略時的枉死鬼魂也應該立一碑以昭國人,這就是真正的安魂本義,如今根本在誤導一些文化水平不太高的國民,一車一車的上了年紀的日本人本土旅行團在前往參拜,他們一臉茫然不知其中的歪扭道德觀,一心當國家忠烈祠來誠心參拜,看在眼中真是不知道要說什麼最好。

心靈挺沉重的在神社觀看,赫然看到眼前一棟全新的彷唐木殿建築,使用來作團體會客大殿,這樣的建築在中國已經失傳,近代中國最後一批有心研究學者就最後只有梁思成和林徽因了,但俱往矣,中國唐式木建築根本已失傳,如香港近代興建的彷唐木建築志蓮寺院時,是要日本專家來協助的皆是實事,禮失求諸野,這也令人想到昔日中國的劍道,今天我們只能學日本的劍道了,但有多少個中國人明白這段歷史呢! 想到此心也實在不舒服,我們只好走進靖國神社此大殿的洗手間各自撤下一泡尿,阿Q精神一番。
 

池袋大都會酒的洗手間
星期天下午在大堂等接當日到的香港劍友,人有三急,便往大堂找到洗手間,一輪舒適後,電子化的便坐可令人更舒服,清洗水柱也有兩種模式,肛門噴洗和大幅流洗,再有熱吹風機弄乾,再除臭離子開動,出來見到洗手間中可沒有管理員,但自律的日本人可保持著一切整整齊齊,只有公德心到如此水平才可以安置電子代的設施。中國人皆還有很長的時間還會是停留在臭氣沖天的環境中辦大事,這個豈止落後廿五年,我靠!
 

代官山中無垢里

一塵不染無污的小街巷的意思,真虧日本人文雅到想出“無垢里”此名稱,廣東話讀來什不雅,真是無厘頭的街名,涉谷旁的代官山便找到此街,其實那天只是沿表參道從原宿行至涉谷站再左行往道阪玄,但不知是否車站在裝修,竟然老馬也走錯途,胡亂行到一地方看店舖招牌才知到了代官山,是無心插柳的意外行程,故如人生走錯了路也不一定是壞事,柳暗花明又一村,總之是一切隨緣,風光也隨心而轉。

代官山什有歐洲小街韻味,在高尚住宅區中忽然出現一些很有品味裝修的店,無垢里就是在我們休憩的咖啡館對面,是一細小橫街,走進去見街道很乾淨和屋子窗明潔亮,其中一店是賣日本老虎牌特別版運動鞋和衣服,大大的玻璃和木牆是店面,當我們正想找何處是入店門口,一走近,那很高大的木牆轟隆自動敞開,嘩,原來不是間隔的木牆,竟然是大門,很有城門打開之氣勢,沒有購買東西也難忘此店的印象,因為太棒了。

轉角又見一懷舊昔風店面的日本手帕專門店,也那即是我們劍道使用之頭巾,很漂亮的染色和圖案設計,真特別的店,可以購買一些艷麗顏色的給女劍手穿戴便會令劍道多點顏色,整天深藍和白也實在令人悶出鳥來呢。
 

回咖啡館門前露天坐位慢慢品嚐香滑咖啡,天下午三時已有夕照感覺,坐著拍拍照,發現代官山是很多日本型男、女出沒之地區,看路人也成為節目了,但當在低頭回看拍攝了的照片,瞬間抬頭時我們看見了一張很漂亮的臉,呆看著忘了舉機,一時手忙腳亂,她與我們目付微微一笑而去,是日、美混血兒的臉龐,比較白。這樣不食人間煙火似的街景和人物,令我想起岩井俊二的電影「花與愛麗斯」物語。
 

淩瀨的武道館

淩瀨,一個很美似日本女生名字的地方,在山手線日暮里站轉車便到達,那朝轉車出現奇觀,是很多人手持劍道袋往同一方向走,似香港七、一大遊行的單向走情況。全是往淩瀨參加四、五段考的劍手,香港沒有可能看到的盛況呢。人山人海的武道館,但人人皆知自己位置,因為位位都參加過多次這樣的場面的經驗劍手。看到五段主審有些面熟,原來是上段高手 - 千葉 仁 先生,心想這下可必嚴厲了。

自從日本劍道取消九段稱位後,相應地對段位要求提高了 ,實也是好事,可能將來更注重劍道型的演武,也許會計算在內,不似現在只注重稽古比試,因為“昔風”潮正在日本刮起,這個大有可能成趨勢。

段考失敗了,人就是要面對失敗,修行也是令心如何處理失敗的來臨,無悲、無怨也無愁,修煉去。想起一句喜瑪拉雅山頂峰攀登者名言:「旅程比目的地更重要更令人懷念和更有影響力」,謹以這句給升段失敗者共勉之。
 

京都自行車遊

新宿新南口晚上十一時二十二分出發的夜行公車是比新幹線便宜一半的往京都最佳途徑,於清早六時抵達京都火車站。找尋到網上已訂旅館,卸下行李租自行車去,一天才日元六百五十,又爽又便宜。

先去東山區的三十三間堂和清水寺,一直沿鴨川旁的路直上可避開馬路的紅綠燈穿過七條通、六條通、五條通、到四條通亂行竟食到了關西好味燒著名店「一錢洋食」,多虧香港作家-李碧華小姐狂寫京都事物,令我記憶中有此店名,但遇上了也是一種緣。

再沿鴨川上路,其實單單停車在鴨川河岸看風景已經是京都精華之一,如果夏季在鴨川的岸邊餐館向河大陽台飲飲酒看煙花,大家穿著夏浴衣,可人生快事。再前進終止於日本神道教神社的老大,最古老的「下鴨神社」。參觀畢,一口氣狂踏回七條通再轉經京都火車站到西洞院,回到我們投宿的百年老街的旅籠。
 

清水寺旁墓地內清靜所

這墓地風水奇佳,十分有氣派,見到很多是大族之後,也許是古都原故。其行一段有一細神宮,供奉『妙見大菩薩』,似乎是戰神,但沒有香火,有緣來到便奉獻一些香油錢和燃起一焟燭作香火。也神呢,這地方有一涼台,十分寧靜,竟然是最好感受京都的地方,遠眺大文字山,秋風清清,靈氣郁然,當下時間似停頓,彷彿回到百年前的京都,那種味道,那種百年聲音,悟到了一些什麼似的......「驕者不能恆久,終如春夢一場。強者也會消歿,但如土散塵飛!」(「平家物語」能劇之開場白)。

這時心念中耳畔響起了山口百惠在唱名曲-古都的甜美歌聲,正陶醉時,一優閒的貓兒在涼台中走過,我真想問牠是否 夏目漱石 先生化身於此魂遊呢!
 

七條通西洞院附近百年老店

不同種類的百年老店隨時可在面前,不愧古都。佛具店、五色豆、焟燭店、雜貨店等,店老人也老,在香港一早拆卸賺錢去,照顧如此老事物幹啥! 誰知古物最吸引遊客(左圖中旅館街口是一所七條通西洞院的明治大正期洋風建築更改內成咖啡屋),京都的官比香港的官聰明多了,澳門也了解去保留古物,香港的官給地產妖女大叫“官人我要!”迷湯一灌,就魂飛魄散地把什麼也給了地產商拆卸重建,還在快中馬上風時大呼經濟起飛,香港人無奈看其一笑西去,能做什麼呢!

眼前京都令人珍惜,我特書一店是橫巷中一賣金石貝木鈕扣老店,什麼綠松石、黑貝、牛角等稀有珍貴古典鈕都有,店是前舖後居,兩所舊店皆已結束,女老店東是把剩餘貨留下回住家延續過日神。成衣風行,時代淘汰了鈕扣店,這些西洋古典東西,歐洲名牌店仍然採用生產,但老人家店只是販賣商,沒有人做大衣便沒有人要好的鈕扣,她似乎賣完剩餘的鈕扣便算,正如她剩餘的日子也不多了,一切看破,不再執著。我們終於見識到傳統日本店的超級服務禮貌和待客之道,參觀畢,也不好意思,要了十一顆真正原粒黑鮑貝鈕,質感什不同一般塑料貼上貝鈕,深知是今天稀有難尋之物,只收七百日元,還窩心地多放兩顆作後備,我腦中一陣空白,老人家恭敬地裝袋雙手付上,我也只好欠身雙手收下。噢! 古都! 令人懷念。

 

東遊方半月香港已無黃霑
真的山中不知塵世事,回東京上網悉香港鬼才黃霑騎鶴歸西,真是有感到香港到了一個時代的終結。讓此以黃霑先生的創作歌詞來完結這篇雜記:

湖海洗我胸襟, 塵沾不上我心,

來得安去也寫意, 人生不說苦痛,

聚散匆匆,莫牽掛,

未記風波中當年勇,

就讓浮名,輕拋世外,

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

 

【全文完】

2004年12月2日

圖文:
東京‧京都半月雜記(上) http://www.kendo9.com/newpage253.htm

東京‧京都半月雜記(下) http://www.kendo9.com/newpage254.htm

歌姬‧中島美雪


第一次聽到中島美雪名字,是我我團友問到如何可找到購買她唱片的地方時談起來的往事了。她可是日本歌手中多才多藝的,作曲填詞唱都可一手包辦,紅至今天也仍然在日本歌唱藝能界中有很重份量,很多年青新進女歌手都以能唱到她作一曲和填詞的流行歌為興幸的事。當年香港台灣的著名歌手都改觀她的歌紅遍一時,漫步人生路,莫再悲,容易受傷的女人……等等全是她原唱作品。

當年約八三年左右吧,那團友記憶中是當時某著名女模特兒的弟弟,人長得圓圓的斯文男生,在家中溫室成長,故可以無憂的搜集心頭喜好。他跟我和導遊說要一定帶他往唱片店購買正版日本新音樂歌手中島美雪的唱片作收藏。我好奇一問此女歌手有什麼好聽的唱片,男生推薦了一張她的唱片名【寒水魚】,他強烈地推介其中一歌,是長達六分鐘以上的【歌姬】。

我也跟他的去購買了一盒帶,聽到此歌不需明白歌詞也聽到歌手如泣如數地唱詠出一個賣唱歌女的辛酸命運,中島美雪此曲旋律極度優美,音樂也是一同泣數,在旅遊車上播放著時可以令人閉目感到一歌女就在旁泣唱著。

從此我迷上了中島美雪,她早期,中期的歌我都喜歡,唯後期的不似一向風格想攪突破便令我不太接受,但今天她給別人作的歌就十分回復她的風格。她的【寒水魚】大碟是最好的,裏面還有兩歌【家出】和【砂之船】也是旋律極優美的作品,分別描述深宵離家出走和清晨的海灘,音樂和詞都意境深遠,真正是詩人歌手。但奇怪是此極品中的歌曲都沒有改編成中文歌,也是異數。

現在找【寒水魚】的CD 很不容易了,但希望一天能尋獲吧……現腦海中【歌姬】在迴轉著,也浮現出她古典的容貌,記憶中最美的歌曲是永遠伴人一生的奇妙音符呢,中島美雪一生根本就是歌中的【歌姬】。

 

2004初夏

川上弘美的謊言


讀日本最近期最人氣女作家-川上弘美,她著作中謂私下把自己寫成的小說稱為「謊言」。………「謊言」之國就在「真實」之國的旁邊,有些地方則和「真實」之國重疊。「謊言」之國入口狹窄,但走進裏面卻出乎意料地寬廣。……… 她書中的幻想內容比較起任何一位著名的日本作家都厲害,她的寫法完全引領讀者進入了她的「謊言」國度中,如幻如真,如愛麗斯夢遊仙境,但又是常令人有「真實」之國的悲喜。

第一本注意到她和讀她的書是《老師的提包》,也可能這本是她最不似如夢如幻最沒有超現實場面的「謊言」。真的有這位老師嗎,只有她才曉得了。故事中淡淡如水的一老一少在居酒屋開始的情愫,也成為了時下日本一種男女戀愛名詞和新流行模式-「低能源戀愛」,即是節省能源的戀愛方式,細水長流慢性流出真正的愛,不是一下子如火燒盡的要生要死的狂戀。

台灣駐日本最近人氣急升,擅長寫日本情色文化的女作家-劉黎兒,她也特書此一章。戀愛太耗人心魄,如果有不太消耗精力的淡淡但親密的關係也許是今天日本社會的一種新趨勢。互相沒有戀愛到喘不過氣來,反而隨心所欲也沒有需要克意修改自己來討好對方,低卡路里的交往完全令人更舒暢,只是和喜歡或心儀的異性見面,食飯,飲酒,一起多了連幾時變成愛情也不知。人其實各自有其生活層面和獨立思維,戀愛只不過是生活一種情況,打亂了一切也不是好事,分手時便難以平復。一般人不可能如電影中來個轟轟烈烈的戀愛,這只是一些人心中一相情願罷。看到有些戀愛中的男女對對方的諸多要求控制,這種消耗能源的戀愛最後都是有更費心神的分手。

川上弘美最謊言的「謊言」作品可算是《踏蛇》和《愛憐》了,前者把出軌的內心幻變成蛇出來跟自己對話和出現在生活中,蛇糾纏不清交替在故事各人中,真是「謊言」極品,是描述愛上已婚男人不倫之戀的十分獨特的文章。後者也如夢境似的寫出主人翁茱莉惠失戀的故事,情節「謊言」到茱莉惠和愛人可以目睹屋中出現一對生前戀愛的鬼魂在親熱哀傷無聲地做愛。如此「謊言」真不愧是寫「謊言」來表達心靈情態的高手。她的「謊言」也帶著濃濃的日本異色,觀看她的書是一種超現實的享受,可以完成進入她的「謊言」之國中忘卻一切。

看來真實與謊言是寫作人的手段,不懂把真實寫成謊言或不懂把謊言寫成真實,則寫成的文章便乏味多了。因為看多了川上弘美,我也開始滿腦「謊言」呢。

 

寫於2004年9月17日

這是我生日日子的一個十多年的「謊言」,不懂中文的工作在澳門生死駐冊署葡萄牙官員和不懂葡文的老爸攪出個無頭公案 。現在證件上生日日期又是另一「謊言」,我說出真實的反而人家以為是「謊言」。這個真正是寫「謊言」的好材料了,我暈~@.@~

靖國神社背後



(搬家翻出舊資料,重尋回多年前寫的文章剪報和草稿,現略整理一下重放置上網,有種似故人重生的感覺。)


日本戰敗五十周年紀念日上,日本人稱終戰五十年,仍不言敗,一些人心理可見一斑,當時首相村山富士對外正式發表了用道歉字眼的講話,但對內卻仍然只用反省等字眼,完全刪去道歉用意,此舉大有混淆國民視聽之用心。況且同日有大批自民黨內閣成員和穿上舊軍賬服的前二戰皇軍部隊成員,浩浩蕩蕩前往靖國神社參拜。究竟參拜該神社的用心何在,讓我們從靖國神社歷史資料中清楚一下其背景。


靖國神社是1869年在東京興建,初名招魂社,十年後改名,交由陸、海軍管轄,乃軍部宗教機構。內供奉曾為天皇而戰的士兵亡魂靈位,達二百四十餘萬名,全美名「護國英靈」,包括二次大戰戰犯級人物靈位在內。招魂社原意是將死於非命的人公尊為神祇而拜祭以慰其亡靈,是承襲了日本傳統神道的靈魂信仰。日本過去封建社會的傳統是對死於戰亂的人,不分敵我,一律供奉,以安慰其亡魂,乃出於佛教中的慈悲精神。


但靖國神社對已在日本人宗教意識中扎根的慰靈傳統有了本質的改變,靖國神社的原質卻是對天皇的「敵人」─ 即幕府單方面的陣亡者以及外國士兵(盟軍)死者,不置一顧的殘忍想法,反而為天皇而戰死之犬馬也立像慰靈。


「靖」者靖難也,靖國的「國」,始終是指大日本帝國,只有對天皇忠誠,才是一切價值的標準,生前行為是非善惡,全不計較,一論供奉受膜拜。當時國家曾強製日本國民參拜這些護國英靈(現今日本一些學校仍有組織學生參拜靖國神社)。曾經在大亞時期有東京大學教授吉野作造等知識份子,批評強制參拜靖國神社所奉神靈是在混淆日本國民道德觀的東西,而因此遭到國粹主義者激烈反擊。


了解到靖國神社背後有如此混淆國民道德觀的作用,所以此靖國神社根本在提倡祟拜天皇和鼓吹軍國主義。日本政治人物一面道歉,一面參拜靖國神社,可見其道德觀不平衡之矛盾心理,更加不可以抹除東南亞各國提防其軍國主義復辟陰影。


依照招魂社正確本義,將二次大戰時對抗日本侵略的東南亞諸國亡靈一併供奉在靖國神社內受參拜,才是真正面對史實的反省。

風鈴的舌頭


日本風鈴下掛著一紙條以增大迎風面積,令墮敲點更敏感地晃動使其撞擊鈴內壁,發出清脆的叮鈴~叮鈴~聲音。這個紙簽日文名叫”短冊”,俗稱風鈴的舌頭。

自古,日本的夏便有掛上風鈴習慣,聞聲可令人感到風涼。風鈴聲可是日本的一種代表性聲音,是位列入日本之音的呢。短冊上可以寫下一些字句,多以草書來寫,可能貪其有一種漂逸感。秀麗的毛筆字體和那種古樸的聲音,風鈴是很東方的文物,想這是沒人有異議的。配襯風鈴的地方也是有東方柔柔韻味,日本京都一帶和昔日中國江南,絕襯呢。

今天城市中掛上風鈴,可真是帶上一絲傷感,很像懷念昔日的一種聲音空空洞洞的漂蕩在石屎森林中。心情好時聽到,如少女清裂的咭笑聲,心中郁悶時聽到,如一下一下的叮嚀來安撫著,令人心安下來。我自己則覺得風鈴聲是看不見風的說話,風透過風鈴在轉化成聲音來向我們訴說,白天黑夜都在一句一聲地如泣如笑,但我們凡人聽到只是叮鈴~叮鈴~聲音,風兒挺寂寞呢。有時狂亂的風鈴聲,是風發怒了。山雨欲來風滿樓,那時的鈴聲倒十分狂亂的嗚叫著,令人心神煩憂要把其摘下來。

在日本時曾伙拍到一旅遊車司機,是寡言中年日本男人,日間開車時很盡職,車中掛有一玻璃小風鈴,風鈴的舌頭是一張剪裁下來的女孩照片,雙面對貼著,車走動時間歇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鈴聲,也有一番情趣。晚上一起在酒店飲酒時,酒後他話多了,風鈴是她女兒送的,風鈴舌頭的照片是她女兒生前拍下的,兩年前交通意外死了,現在車上風鈴聲如女兒在跟他說話,他淡淡說著,我、導遊和車長小姐則呆著看他把手中那一大杯生啤乾掉。那夜,大家都沒有醉,但心情沉重,酒是苦的。此以後,我對風鈴多了留意。

你家中有掛風鈴嗎,你可要善待她呢,風能在跟你說話便全賴她了。至於我家則春夏秋冬都掛著一個"南部"鐵風鈴,我愛聽風的說話,雖然我聽不明白,但我看到抖動的風鈴舌頭-短冊上寫著 ”不動”。

如果你整天都似聽到風鈴聲和在心煩意亂,則……

風不動,風鈴舌頭不動,是人心在動 !!

 
2004年 盛夏

夏天的名信片



日本人喜歡在夏天寄一些清涼感覺的名信片給久未見到面的友人或親人,有在本土寄的,也有海外旅遊寄來的,上圖的那種淡淡如冰涼礦泉水相片正是這種夏之問候名信片。其實炎夏收到故人來信問候,也真是令人心情涼快的,工作生活上的火氣也會消去不少呢!

那年的夏,你在做什麼呢?

夏天令人想起的人和事也許隨年月增長而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遙遠。

夏天的日本電影有北野武的名作《那年的夏天》,一名啞巴沖浪手那年在湘南拾獲一破沖浪板,開始愛上沖浪至死亡的另類海灘愛情故事,全片對白什少。異色電影《世紀未暑假》,沒有男生的電影,男生都是少女扮演的,暑假在沒有多少人留下來的湖區寄宿學校,鬼魅淒迷的女同性情結故事,似夢非夢的電車開往青鬱山谷的畫面在夢中也是會出現的呢。夏目漱石原著拍成的《其後》,松田優作的那身麻料西裝、藤谷美和了的古典優雅和那白色百合花,已成經典和絕唱,松田優作先遊已多年,其子松田龍平也已經出頭了,《御法度》中迷盡眾男的妖魅少年就是他,《其後》的音樂也是極難找到的,有緣收藏一隻但也不是正版,聽著一定想到那電影中,男主角一人在夜行列車往月亮駛去代表他心情不知往何處去的畫面。

日本人喜歡在夏夜以鬼怪故事來消暑,聽到心裏發毛,寒氣襲人,似乎那些女鬼們都在身後正座看著你,昔日孩子就如此在大人懷中卷身入夢。現今夏夜日本深夜電視一定播《四谷怪談》等鬼怪影片,一個人在酒店觀看,免了吧。

夏夜,也是令人悸動的,你曾否有難忘和令你心情悸動的那年夏夜? 一人有一個故事,深信人皆平等,無論如何的人都一定有一個這樣的夏夜。

看著窗前日本的鐵風鈴,垂紙在夏風中搖曳,間中叮叮噹噹兩聲,似故人叮囑,也似最懷念的人,魂兮歸來。

 
2004‧7‧27

京都會館憶雪



京都會館等於大會堂,館外有很大的噴水池和廣場,團的午飯多在京都會館中洋風料理餐廳,飯後很多時都會讓團友在廣場散散步,拍拍照後才再上車出發。

那年初冬,團到達了京都,天氣突然轉變,看來會下雪,其實我心中也期待著,我還沒有見過雪呢。先在清水寺時待雪,沒有下,再到平安神宮,仍然沒有下,終於在午飯後的京都會館外散步時,下雪了,從灰灰白白的天空漂下鵝毛雪,一下手中便溶化,團友很開心地在拍照在玩,我工作在身只能靜在車旁賞雪,可又不能流露出太興奮之情態,這種冷漠根本是外冷心熱,長期領隊工作會令人對什麼事情都會有不全情投入感,是職業病,好壞參半。回說這場我的初見雪便是如此默默的看,無悲無樂也無哀,淡淡的,但也一直深刻在心中。

雪是很奇妙的,下雪前一定有短時間一種寂靜,不久雪便落下,但雪也多是浪漫的,是令人多回憶的,你記得你第一次見下雪的情形嗎,回憶中搜索一下吧,應該樂多於苦的。

有月色之下深夜的雪也是淒美的,月光映出銀白一片片的閃雪,我在中國江南有緣見到了,這個也是挺有意景的,令我想起那句禪語: 銀碗裏盛雪。這樣的意景也只有一套日本電影《一起走過的日子》中一段表達了出來,這是很好的日本電影,當年配樂是使用 Kenny G《COMING HOME 》,好多人都遺忘了此日本著名電影了,如今找尋來看也困難呢。

京都會館憶雪外,京都會館也令我憶故人,我們曾一塊在廣場拍下了唯一的一張照片,已經失去消息廿多年了,健在否,生活在何方呢。再見時也許也是無悲無樂也無哀,淡淡的,如當年京都會館初見雪吧。 夢中出現如此畫面,月色之下深夜的雪在下著,雪中站著那時模樣的她,持著傘轉身上路,雪中雪人,越走越遠。

 
2004端午節前夕

(*獲獎散文)